海明威之死

――浅论《老人与海》中哲理的人为化

王歆慈

       一次在文学课上的演讲，我在提到海明威之死时称其是在二战中牺牲。这一常识性错误让我赧甚不已。因而我特地去查了海明威的死因，各界说法不一。然而面对种种猜测，海明威的妻子却十分肯定地说：“他只不过是在擦枪的时候走了火。”

       对于这种看似玩笑的回答一定让很多海明威的研究者哭笑不得。不过谁叫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认为凡是作家就应该自杀呢？人家作品中只不过出现了一句：“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于是就非要生搬硬套地把这句话跟海明威死因联系在一起。如果海明威地下有知，也一定纳闷儿着呢。

我不由得感慨，连一场意外都被世人硬生生地联系到了作品中的“深刻”含义，那么还有多少类似的“哲理”、“隐喻”、“象征”被无端地歪曲和人为化了呢？就因为海明威自成所用的“冰山原则”，就引发了人们对那海面下八分之七铺天盖地的猜测。可谁又知道海明威在创作《老人与海》时究竟在想什么？也许它仅仅是一部关于一个古巴老渔夫的纪实性小说罢了。同时，对于仅中学毕业的海明威在其诸多作品中所用过于苍白的词汇，外界却冠以“几乎没有形容词和副词，语言精炼，充分体现冰山原则”的美名，实在是让人费解。

故事中，老人在与鲨鱼搏斗时也一直在后悔，他说：“我真盼望这只是一场梦，但愿我根本没有把它（马林鱼）钓上来……从头到底都错啦！”哲理不难看出圣地亚哥并非真的像我们所说的“硬汉”那样不顾一切地只追求证明自己，事实上他也只是一个为自己贪婪而悔恨的真实的人。就像现实中那位古巴老人在回港后嚎啕大哭一样。由此可见，无论是那位古巴老人还是圣地亚哥，他们都只是（从目的上来说）追求实际利益的普通渔民，而并非我们所定义的“硬汉”。

另外，关于“人可以被毁灭，却不能被打败”这句话，我个人认为将它作为老人顽强精神的写照也实在是过于牵强。在故事的结尾，老人不断说：“他们把我给打败了，曼诺林。他们真的打败了我。”老人再三说明自己的失败，事实上老人在遇见鲨鱼后悔的时候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显然这与老人所说的“人可以被毁灭却不能被打败”互相矛盾。因此，我们不难看出这句话仅仅显现了老人的力不从心，或者是为圣地亚哥增添几分真实的人情味儿。

从现代主义的观点来讲，探寻真理的过程就像是剥洋葱，剥到最后发现其实什么也没有。的确，我们总在一部作品或是一个人成名之后就不断去挖掘期中虚幻的“哲学含义”和“文学理论”，殊不知《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作者米兰·昆德拉曾说：“我只不过写了一个男人和几个女人乱搞男女关系的故事，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的诺贝尔文学奖。”

记得离开上海时还是暮春，转眼已经是秋风习习，关心我的朋友也许会问：“为什么不写博客了？”

岂止博客，我在国内的所有专栏都停了。语言构成生活环境和思维方式的重要元素，一个人无法用一种语言思维，用另一种语言写作。那什维尔是一个纯粹的美国社会，在这里，阅读、观看、思想以及生活用的都是英文，对中国文字的感觉渐渐地越来越远····

所以，请各位浏览其他朋友的博客，明年春天，春暖花开的时候，待我回到故国，再用中文抒写这若干日子的所观所感。

祝好！

飞机在洛杉矶降落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登陆这片陌生的土地，实际上面对的将是一片陌生的社会环境和生活方式。

一．加州

加州的气候和自然景观相似于中国的南方，在洛杉矶，棕榈树一排排掩映着秀美的两层楼洋房，让人想起深圳的高档住宅区。住在洛杉矶的HILTON酒店，周围是CHINATOWN，即华人社区，出门一抬头，满眼都是汉字招牌，从广东菜、上海菜到中式按摩，店招上有繁体字、也有简体字，橱窗上的菜单都那么眼熟，没觉得这是在美国，更像是在香港或者台湾。

第一天晚上在韩国餐厅就餐，环境很整洁，服务生是漂亮的韩国女孩，说一口中国话，韩国女孩和中国女孩虽然身材肤色十分相似，但一眼就能分辨，韩国女性的教养和礼貌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中文讲得再标准，问候人的口气仍然带着中国女性所不具备的谦卑和温柔。韩国牛排、韩国粉丝、韩国的海鲜豆腐，味道很好，服务也周到，价格不过三十美金，比上海正大广场四楼的韩国菜便宜多了。

第二天游览好莱坞，星光大道是目前为止我见过的最热闹的美国街道，街道、广场上嵌着明星们的名字、手印或者足印，许多影迷、歌迷在寻找自己热爱的明星，我对明星所知甚少，更谈不上崇拜，面对这样的景观，有点茫然。在好莱坞吃三明治，有点贵，两个人各吃一份带蔬菜色拉的三明治，要二十多美金，还要给小费，价格是国内的四到五倍。

晚上在PASADENA一家中国餐厅吃饭，不知道为什么，中国餐厅在国外都弄得很大众，无论环境、服务菜式都比较低端，这家餐厅据说是上海人开的，菜肴价格近似于国内大众快餐店，环境和服务也大致是快餐店的水平，唯一不同的是要付小费，在洛杉矶，几乎所有地方都可以刷卡，几块钱，十几块钱，没有人嫌你金额小，唯有中国餐厅只收现金。

在美国，无论上什么样的餐馆就餐，哪怕吃自助餐，一样要付小费，中午的小费通常15%左右，晚上则是20%。所谓“左右”就是在这个水平上低一点，服务生也没脾气，高一点呢，那一声“谢谢”里除了礼貌也听不出格外的感激。万万不可的是不付小费就走，那是要遭白眼的。中国人在海外屡遭轻蔑，纵然有许多因素，没有按规矩付小费是其中一个因素。账单是强制性的，不买单的后果是法律意味的，白吃白住的强盗做派国人倒是没有。小费是靠自觉，你不想付，或者付得少于一般的惯例没人可以制裁你，不付小费则是文化和礼貌方面的事情，如果不在乎服务生轻蔑的白眼，大可扬长而去。

不付小费的客人当中，中国人占大部分，一些人是不懂，因为国内没有这个习惯，服务费全部打在账单里，强制性收取。另一些人则是明知故意，能省点省点，反正过了这个村，不会再进这个店。向永远不会再碰面的陌生人付可付可不付的钱似乎是浪费。大凡这么想的人真的没有意识到“小费”在法律上是可付可不付的自愿性支付，而在道义和礼貌上是不可不付的，那是一个人起码的修养和礼节。当然，对于嗜金如命的一些中国人，道义和礼貌是否属于日常行为中经常考虑到的内容，不得而知。

加州是全美华人最多得地方，来自大陆的、台湾的、香港的中国人以各种方式做着中国人的生意，最近几年，最兴旺的是移民代理，先富起来的民营企业家、收受了大量贿赂的政府官员在拥有巨额个人财产之后，几乎无一不想到将这些财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当然，和转移财产相对应的，是改换身份，拿一本外国护照。改换身份的普遍做法大凡有二，一是花重金把孩子送到国外“读书”，作为今后移民的跳板，还有一种是投资移民，花巨资购买境外资产，获得绿卡或居民身份。无论走那条道，都需要熟悉美国国情和移民法律的中介机构为他们提供代理服务。

经营这类代理业务的基本上全是中国人，来自大陆、台湾、香港的中国人。他们有足够的聪明用各种变通手段绕过法规限制，帮助国内的富人实现移民目标。最近几年，国内暴富者日益增多，移民需求也日趋旺盛，加州的移民代理行业因此也空前发达。

由于华人甚多，广东话、闽南话和英语混杂，如果说，殖民这个概念包括行政管辖权的控制和文化渗透两个方面，那么在加州的一些地区和社会阶层，华人的文化殖民已经是一种客观存在。欧洲人从东部登陆，亚洲人从西部登陆，美洲大陆是被财富和文化这两种浪潮逐渐淹没并兼收并蓄的移民国家。

从某种意义上说，美国没有文化，各州相对独立，其法律规制以及社会习俗受当地移民原生文化背景的影响，美国也没有生活方式，美国的生活方式是以来自不同民族、不同地域的移民的生活方式来注释的。

一个精神囚徒的奔窜

     ——由林采宜新作《底色》引出的闲言碎语

毛主席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斗争。

梁羽生也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两个人出于不同的立场，在当时的语境下放言即真理。前者是为了巩固政权，后者是为了让武侠小说赖看。

笔端起风云者除了梁羽生，还不在少数。与文字发生恋情，钟情方块汉字的阳刚之俊美，润圆之俏丽，这回邻（林）家女子新书《底色》面市，因为喧哗，所以骚动。

因为是性情相近，因为曾经是同行，现在是同事，所以我与林采宜博士称邻。

她有该死的让我恨得牙痒的贵族气息，有着曼歌轻柔的发声音调。苹果只可以切开，小片小片吃吃，不可伸嘴啃咬。她快速翕动睫毛闪电拍摄尘世过往的每个瞬间，成为写作的原料。我的“仇贵情结”系少年阴影所致。邻村财主之后学他老子，敲掉门牙镶金牙，将“萝卜丝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凉拌菜非要说成“萝卜西西”，就想露一口财富。

邻家女子的财富不在嘴边而在键盘间跳动。私下认为，邻家女子出手的东西属于小女子大文章系列。

一些名人及名人遗孀在了却政治颠沛、生活安逸之后失去了文字激情。侬家猫呕，俺家狗疯，洗澡水烫，洗脚水凉，如此题材的小文章污染着读者视野。

前些年当经济学成为显学时，是人都弄成经济学票友，类似“生活中的经济学”书籍泛滥成灾。作者胖了，却让读者喘，让人味同嚼蜡。

现在，历史成为显学的第二题材，一些人抵多是商学院的中文专业，或是文学院的经济专业，纷纷加入水煮历史行列，恨不得将秦砖汉瓦也要煮出一锅汤来。

嚎了半天，谁死了？这是问题所在。大都落得像鲁迅先生所言，这厮弄的是“秀才哭丧假哼哼”的白开水文章，如同绝大多数广告的诉求一样，让人如坠云雾。

伪知识女性引人注目往往有大小两张王牌：文字是小王，肢体是大王。前些年不知是博客网站成全了木子美，还是木子美“烧红了”博客网站，反正二者相得益彰，全因肢体与文字的行为缠绵。2004年初我在南方报业大楼18层上班时，发现大家都忌讳谈到曾在楼下《城市画报》上班的木子美，这些财经文字的工匠们把她视作不洁不祥之物。有一年网上曾有感动中国的数幅照片刊出，其中说露着一只眼珠的背煤女子，一趟背煤工钱仅几分钱时，下面跟帖一句让人过目不忘：若让木子美背上一天的煤，她就没有那么亢奋的性欲了。

真正的知识女性却靠文字取胜。仓颉造字，鬼神哭泣，连鬼神都怕劣迹因文字记载而传世，并且，自古就有敬字惜纸传统，稍不留神所作所写就会传世。邻家女子非要在方块汉字上面犁种惊天动地的业绩，那么，她到底记载何事体，读完《底色》便知一二。

邻家女子的“思想随笔”沿袭她一贯风格，死咬着人性命题，譬如男人贞节，譬如集体行为，直至见血。好比在中世纪给病人治疗的手段就是给病人放血。对于集体行为，在这里想起奥尔森对集体行为逻辑的解剖。一群人集体哄抢瓷器店，其结果是抢走的少，打碎的多。瓷器店受损了，强盗也所获甚少。其实在整齐划一的构图中，若有一个人扭头或紧闭双眼，画面的统一性即便破坏，但捕捉到了艺术个性。正如我们不可能每天唱着同一首颂歌发行信用卡，捕捉市场个性，细分行业特质才是根本。

这年头“文化”常被人当作口红，每天涂抹在唇边悦人悦己。邻家女子的“文化散文”却剑走偏锋，在深海总能打捞到文化沉船。她屡屡得手无处得考，可能是女性细腻的直觉，就如同当法官问一个抢劫犯，你为什么抢银行时，抢劫犯的回答是，因为钱在那儿。

如同有满口酥饼碎屑，得赶紧喝口水，当心噎着。好在邻家女子的都市寓言式小说略显拖沓，细细咀嚼才知味一二。“五一”长假因腰恙购买“痞子作家”王朔的《我的千年寒》阅读，结果遭到儿子的非议。“这样的东西也看！”历史可以胡乱写，结果自己也不忍卒读，只记住王朔将武则天叫“天儿”。

在多数人沉湎历史时，邻家女子却一口气冲到一百年以后。无论回眸，还是前瞻，私下认为都是与现实脱离。那么，她（们）是在寻找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她（们）又是在逃避什么，答案是：无处可逃。梦醒后还得上班挣钱，归还房贷、车贷。

民国之前，罕有的自由恋爱只在表兄妹之间发生。问题出在信息不对称，少男少女们最大交往半径不出五服，那时，非亲非故的彼男此女碰在一块并有火花属于小概率事件。与眼下“地球村”天边似咫尺的男男女女频繁交往同样频繁伴生爱情事件不可同日而语。近日，与邻家女子告别，她携文字恋情飞抵大洋彼岸，给方块汉字镶嵌些西洋风情。

一个精神囚徒奔窜在寻找与逃避之间，紫陌红尘将她深深掩埋。

2007.5

联合国秘书长安南有一句名言：“我们的生活质量应该不是根据我们的财富而是根据我们的自由来衡量。”

那么自由是什么？

作家陈染说：“自由是一个需要围墙的绿屋顶。” 在这座无边而荫爽的屋顶下，思想可以行走，也可以飞翔。

经济学家阿马蒂亚·森对自由则是这样定义的：自由是发展的首要目的，也是人类福利的核心价值，任何名义下的“发展”最终都必须让人们拥有更多的自由。

自由是一种公共物品，但真正体验它的价值和效用的却是每一个具体的个人。

从个体的角度看，人们的行为自由来自于三个层面：财务自由、职业自由和心灵自由。对这三种自由，有人做这样的形容：走进豪华奢侈的餐厅，点菜不用看价格，想点什么就点什么，叫做财务自由。想打球就打球，想不打球就不打球，叫做职业自由。没钱的人想打高尔是件奢侈的事情，有钱人，尤其是在生意场上混的老板、职业经理人之类，“想不打球就不打球”才是奢侈呢，他们打高尔夫球，或者是陪客户、或者陪领导或者官员，打球既是应酬也是工作，想不想打根本由不得你。而心灵自由，这个看起来辽阔而且深澳的概念被哲学家周国平用一句极为朴素的语言概括了，那就是“真实地活着，做你喜欢的事情。”

活得真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做喜欢的事情几乎是精神世界的穷奢极欲。

企业家里，王石是当下最为自由的，据说他一年中有半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其余的时间和精力才是打理企业。

自由是一种私人体验，它一方面取决于社会制度的安排、社会文化的宽容，以及对财富的拥有，另一方面，取决于内心的价值观念。虽然说，财务自由是其他自由的基础，生存无忧之后，才会有向往自由的奢望，但心灵自由是一切自由的源点，没有心灵自由，一切自由都不存在。比王石有钱的企业家多得去了，几个拥有他那样的自由。

一个自由的人，“胸膛是野性和爱的草原，”“血管里响着马蹄的声音。”既可以享受思维的乐趣，也可以跟随灵魂的舞蹈，在凡俗生活之外拥有一个诗意和梦想的世界。

商业社会，拥有多少钱才能获得财务自由。这要看你对物质生活的期望，于大多数人而言，日食一升，夜眠三尺，要做到丰衣足食、寿寑正终并不需要多少钱。但是，如果你的幸福来自于永远比邻居拥有更高的职位、挣更多的钱，开更好的车子、穿更好的衣服，那么，财务自由永远不会到来，因为，攀比无止境，把一个邻居比下去，你很块就会找到一个更加富有和成功的邻居作为参照。这时候，退步是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退一步海阔天空。

自由不仅仅是生存过程中美好的福利，同时它也是促进发展的重要手段。人在自由的状态下才能充满创造力和责任感。正因为“自由是无边无际的绿屋顶，”所以需要我们要用理性和意志这双绿色的手臂构筑围墙和藩蓠。人拥有自由选择权力的同时要为他的选择后果负全部的责任，没有任何东西比自由更能促进个人为自己的命运负责。正如哈耶克所说：“坚信个人自由的时代，始终亦是诚信个人责任的时代。”

所以说，自由是人类最重要的一种福利，是衡量社会发展的重要标杆，相比之下，国民生产总值增长，个人收入提高，技术进步，社会现代化等经济指标充其量只是狭隘的经济指标。毕竟，对于一个社会来说，“发展”不仅仅是经济增长的问题，更是涵盖社会伦理和文化尺度的一个综合指标。

同样，对于个人而言，“发展”也不仅仅是职位的升迁、财富的积累，更是人格成熟，心灵自由的过程。财富自由是职业自由的前提，而职业自由是个性（心灵）自由的基础。

财富在这里是媒介而不是目标。

曾经听一个朋友说：“人不会累死，但是会闲死。”会“闲死”的人是因为不懂得面对雍容的时间在“自由”这个屋顶下飘来飘去，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自由纵有万千风韵，为奴隶者无论多么富有，从来不可能知晓她的美好。毕竟，物质的财富转换不成人格的力量。

林采宜

2007-4-30

摄影：李昕

摄影：李昕

四月摄影：李昕